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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论文公示】地租理论与劳动方式变革及当代地租新形式

时间:2019-08-12 18:26来源:未知 作者:潘越 点击:
地租理论与劳动方式变革及当代地租新形式
潘越
(安徽财经大学 经济学院,安徽 蚌埠 233030)
 
摘要:生产力发展引起劳动场所的变更和劳动工具的改进,从而引发劳动方式的变革,进而决定地租理论研究对象的变化趋势。农业革命后,耕地成为主要劳动场所,农业地租成为传统地租理论的研究对象;工业革命后,主要劳动场所转移到工厂之中,城市地租是现代地租理论的主流;信息革命创造网络信息虚拟空间,带来了新的劳动场所,必然导致平台地租成为当代地租新形式。
关键词:劳动方式;地租;信息革命

一、引言
地租与利息、工资共同构成剩余价值分配的三种形式,其在经济学中的地位毋庸置疑。自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以后,传统农业地租理论成果颇丰。从威廉·配第的劳动产品扣除说到亚当·斯密的土地报酬说,再到大卫·李嘉图的级差地租理论,以及马克思地租理论,传统地租理论关于农业地租的来源、形式的讨论已十分完善。但现代社会房地产行业的繁荣以及房价泡沫带来的经济危机使得城市地租进入经济学家的视野。从新古典经济学派代表人物阿弗里德·马歇尔的准租理论到新古典主义城市地租的阿兰索模型以及大卫·哈维的“阶级—垄断地租”和土地金融化理论,现代城市地租理论逐渐兴起。虽然现代城市地租理论还有待完善,但是信息革命的到来以及新的劳动场所的出现已经为一种新地租理论的兴起奠定了基础。信息技术创造了网络信息虚拟空间,并开始显示其对劳动力巨大的吸引能力,主要劳动场所的变更正在逐步进行。劳动力越来越多地脱离农业、工业等现实劳动场所转而向虚拟空间涌入。劳动力在现实物质生产逐渐被解放,不仅为新的平台地租的诞生提供了基础,也使得人越来越不再受物质的束缚,而走向自由解放。
二、地租理论的发展
(一)以农业地租为主的传统地租理论
威廉·配第(William Petty)认为:“假定一个人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在一块土地上面栽培谷物;即假定他能够做为耕种这块土地所需的种种工作……我认为,这个人从他的收获之中,扣除了自己的种子,并扣除了自己食用及为换取衣服和其他必需品而给予别人的部分之后,剩下的谷物就是这一年这块土地的当然的正当的地租[1]。”配第把地租认为是劳动产品的扣除,他将土地总收入分为三部分:以种子为代表的生产费用、以劳动者必需品为代表的劳动报酬和扣除前两部分之后的地租,实质上已经有了资本、劳动和土地三分法的雏形。
而亚当·斯密(Adam Smith)的土地报酬说则基本明确了收入的工资、利润和地租的三分法。他认为:“作为使用土地的代价的地租,自然是租地人按照土地实际情况所支给的最高价格[2]。”这一最高价格也即土地收入中扣除利润和工资之后的剩余。“作为土地使用的代价的地租,当然是一种垄断价格……地租的高低,却是价格高低的结果[3]。”与工资和利润不同,地租的高低是由产品的价格决定的。不仅如此,“不问土地的生产物如何,其地租随土地肥沃程度的不同而不相同;不问其肥沃程度如何,其地租又随土地位置的不同而不同[4]。” 在亚当·斯密看来,地租来自于土地报酬,由其产品价格高低决定并受肥沃程度和地理位置影响。“生产人类粮食的耕地的地租,支配着其他大部分耕地的地租[5]。”明确用于生产粮食的土地的地租是其他一切地租的基础,是亚当·斯密关于地租理论的又一贡献。
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的突出贡献在于对地租产生的原因的讨论以及级差地租的提出。“根据普通的供求原理……无限量的土地,亦不能有地租……但正因为土地之量有限,其质又非均一,而人口增加的结果,品质较劣地位较差的土地,亦须取而耕作,故其使用,当有地租报酬……地租发生的原因,是投下追加劳动量,收获必按比例递减[6]。”李嘉图认为,因肥力、位置的不同,土地可以分为不同等级,等量资本与劳动投入到不同等级的土地时收获存在差异,这就是级差地租的基础。劣等地因为需求的增加而加入生产行列,因而优等地即产生级差地租。
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吸收并发扬了李嘉图的级差地租理论,系统性论证了超额利润如何转化为地租,并在级差地租基础上分析了绝对地租的产生。“那个利用瀑布的工厂主的超额利润,却不是这样……这种自然力不像蒸汽的压力那样,在同一生产部门可供一切资本自由支配,所以并不是凡有资本投入这个部门,这种自然力的利用就会成为不言而喻的事情[7]。”瀑布这种自然力并不来源于资本或劳动,而是来自于土地,不能被模仿不能被复制。但它不是超额利润的来源,而只是超额利润产生的自然基础。同时,土地所有权也不是超额利润的来源,而是将超额利润转化成地租形式的原因。超额利润的来源只能是剩余价值。在一般利润率和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的背景下,土地产品应当具有一个一般生产价格,但是由于土地的有限以及人口增长导致的对土地产品的需求增加导致劣等地加入生产行列,所以土地产品按照劣等地的个别生产价格出售。优等地个别生产价格低于劣等地个别生产价格的部分形成级差地租。级差地租Ⅰ是因土地肥力和地理位置的不同而导致的级差地租,因连续追加资本的不同而导致的是级差地租Ⅱ。同时,只要租用土地,就必然要缴纳的地租称为绝对地租。在农业有机构成低于其他产业有机构成时,绝对地租来自于劣等地个别生产价格高于一般生产价格的部分;在农业有机构成不低于其他产业有机构成时,绝对地租来自于对利润和工资的扣除或者垄断利润。
(二)以城市地租为主的现代地租理论
阿弗里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提出准租的概念,“在本书中将用准地租这个名词代表从机器及其他人工生产的工具中获得的收入。这就是说,任何一台机器都可产生一种具有地租性质的收入,而有时也被称为地租,然而从总体意义上来讲,称它为准地租似乎更有利[8]。”马歇尔认为与地租类似,准租也表示大自然的馈赠,但是二者也存在区别。准租表示通过人类劳动产品而从自然获得的馈赠,而“田地的全部地租是由三个因素构成的:第一是大自然创造的土壤的价值;第二是人类对土地做出的改良;第三—这往往是最重要的因素—是稠密的大量人口的增长、公路和铁路等交通便利设施[9]。”可见,地租不仅包括人类劳动而带来的准租,还有一部分是纯自然的原始的馈赠。在分析这部分不依靠人类而存在的自然馈赠时,马歇尔不仅关注到了土壤肥力和地理位置,还提出“使用一块土地的权利就是对一定空间—地面的某一部分—的支配权[10]。”土地的空间特性逐渐变得重要起来。
阿兰索(William Alonso)模型[11]是新古典主义城市地租的代表,他将边际主义引入城市地租模型,并将空间作为重要影响因素。在模型中,假设存在各向同性的单一城市中心,土地除了地理位置不同外不存在其他差异,总收入花费在土地投资、交通费用和其他商品上。Y=P_Z Z+P(t)q+K(t),等式左方表示收入,右方依次表示:其他商品价格与其他商品的数量的乘积、土地价格与数量的乘积、交通费用。土地价格P(t)和交流费用K(t)是距市中心距离t的函数。消费者效用函数为U=u(Z,q,t),效用是其他商品数量、土地数量和与市中心距离的函数。在预算约束的条件下,效用最大化的选择就是平衡区位。新古典城市地租理论运用边际主义和效用函数分析方法,将空间距离纳入数学模型,进而分析城市地租均衡的确定。
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在《资本的限度》中提出:“土地被当成了纯粹的金融资产,土地持有者也被还原成了货币资本家的一个派系,只不过他们出于无论什么原因决定持有对租金的债权,而不是对另外某种形式的未来收益的债权[12]。”哈维将土地当成了金融资产,把土地交易纳入生息资本流通之内,由此土地所有制转化为真正的资本主义方形式。哈维对地租的另外一个重要分析在于提出“阶级—垄断地租”。哈维的阶级概念是建立在马克思的阶级概念的及基础上,在分析地租理论时所提及的阶级概念指的是以地租为中心的不同利益集体,是对传统阶级概念的细化。生产阶级凭借土地私有制带来的垄断收取垄断地租是城市地租的突出表现。
(三)地租理论的发展脉络
地租理论的发展显示出由农业地租到城市地租、由物质属性到空间属性、由产业资本到金融资本的趋势,其背后的逻辑与生产力的发展阶段是一致的。资本主义发展初期仍然没有摆脱封建主义的经济基础,封建土地所有制仍有残余影响,农业依旧是国民经济的支柱。生产效率低下、人口增加使得农业生产成为经济学无法避免的课题,因而古典经济学理论中地租理论或者说农业地租理论占据着重要地位。不论是配第的劳动产品扣除说,或是亚当·斯密的土地报酬说,以及李嘉图和马克思的级差地租理论,都是紧紧围绕农业生产。地租理论以农业生产为中心实质上意味着土地是作为农业劳动过程中的劳动对象而进入地租理论的,同时,也意味着地租理论主要涉及垄断土地的地主阶级和产业资本中的农业资本家。随着工业革命和城市化的进程,城市和农村二元经济逐渐分化,农业占国民经济的比重逐渐下降,因而农业地租理论逐渐淡化。随着城市规模扩大,土地用于农业生产的物质属性让步于其空间属性,城市地租理论兴起。传统农业地租理论中作为劳动对象是土地最重要的使用价值,但在城市地租理论中,在土地上进行农业生产已不是重点,土地所有权导致的对绝对空间的垄断是城市地租与农业地租的重要区别。同时,产业资本中的农业资本家已经不成为地租关系中的主角。土地越来越被当作金融资产,土地所有者越来越成为金融资本家,将土地交易纳入金融资本周转之内,是土地私有制真正的资本主义形式。生产力的发展引起城乡分化,农业占比减少、城市人口增加导致地租理论由农业地租转为城市地租,由农业生产转为空间垄断,由产业资本转向金融资本。随着生产力的进步,地租的形式和内涵也在不断变化。
三、劳动方式的变革与当代地租新形式
“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13]。”如何生产是区分经济时代的标志,而劳动方式又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变化,其突出表现在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的变化。以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以及信息技术革命为界限,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历经了三次根本性的变革,从而地租形式也随之改变,如下图1所示。
 
 
(一)劳动方式变革
1、农业化与耕地、工具
农业革命将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从自然属性转向了社会属性。在农业革命之前,原始社会以采集经济为主,或采集果实、谷物,或猎取动物,又或捕捞鱼群。部落松散聚集于物质丰富的地区,依靠手工或者直接从自然界获取的石头、木棒等工具采集食物。如若食物匮乏,部落迁徙是常有的事情。此时,人类劳动的场所是自然界,或者说是没有人工改造过的自然界;人类劳动的工具也来源于自然界,即使有小部分经过粗糙加工,也不占主要地位。农业革命使人类社会生产方式发生了第一次质的飞跃。其首要表现在于劳动场所的改变。与原始社会的时常迁徙不同,农业革命后人类开始定居,劳动场所不再是纯自然的土地,而是经过人工改造的土地。定居为积累创造了可能,不仅包括食物的积累、人口的积累还有知识经验的积累。定居增加了人类的劳动时间、提供了固定的居住和储存场所,使得食物开始积累,进而人口增加。充足的劳动力有足够的时间对原始土地进行改造,使之成为适合农作物生产的耕地。同时,定居也是知识经验积累的前提,稳定的生活环境为知识经验积累提供了可能。种植技术、工具锻造技术等初始技术开始积累,并伴随着农业社会的发展而逐渐演化为农业和手工业的分工。因而,农业革命把原始社会中纯自然的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转变为了农业社会中经过人工改造的耕地和工具:耕地承担着劳动对象的角色,同时土地的空间属性也是劳动不可缺少的条件,工具能促进劳动效率的提高、节省人力。
2、工业化与工厂、机器
农业社会后期已经产生了工场手工业,生产的专业化和规模化程度都有了较大提升,它有两种不同形式:各独立部分产品组装成最终产品,或是单一产品经一系列加工得到最终产品。不论是何种形式的工场手工业都极大促进了社会分工的完善和生产力的进步,产品积累速度加快、经验技术传播广泛进而引发工业革命,产生了机器和大工业,农业社会正式转为工业社会。机器成为主要劳动工具,工厂成为主要劳动场所。“所有发达的机器都由三个本质上不同的部分组成:发动机,传动机构,工具机或工作机……工具机是这样一种结构,它在取得适当的运动后,用自己的工具来完成过去工人用类似的工具所完成的那些操作。[14]”机器与工具具有本质上的不同:工具是人的劳动器官的延伸,在劳动过程中提高劳动效率、节省人力;机器相较于工具增加了发动机、传动装置以及工具机中去除工具之外的部分,机器比工具更有效率、更节省人工,但机器不再仅仅是对人的劳动器官的延伸,而更多的是对人的劳动的替代。“劳动资料取得机器这种物质存在方式,要求以自然力来代替人力,以自觉应用自然科学来代替从经验中得出的成规[15]。”机器是人运用自然规律的成果,能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代替人力而产生失业和过剩人口,甚至会导致劳动技能的退化和人的片面发展。大工业生产真正实现是在能够用机器生产机器的时候。此时,劳动的场所主要转向工厂。对超额利润的渴求迫使资本家追逐新技术、新机器,从而导致工厂内部机器数量和种类的急剧增加,工人的技能越发片面化,工人越发成为机器的附庸。土地越来越多地被用来建设工厂,而作为劳动场所的工厂基本舍弃了土地作为劳动对象的价值,但其空间属性越发重要。工业革命把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由农业社会中的既表现劳动对象属性又表现空间属性的耕地和提高劳动效率的人的劳动器官的延伸的工具转变为了注重土地空间属性的工厂和对能够替代人力的机器。
3、信息化与网络、终端
从蒸汽机到内燃机再到航空航天发动机,从煤炭、石油到风能、水电再到可控核变,从汽车到舰艇再到空间站,工业革命取得的成就远远高于以往人类取得的成就的总和,而这得益于工厂生产的专业化、规模化以及机器的普遍应用。但资本家追求超额利润的脚步没有停下,资本主义有机构成下降的趋势没有改变,信息技术革命将工业社会推向了信息社会。信息技术革命的重要成果是互联网的普及,上世纪后半页开始计算机技术逐步发展,到本世纪手机等移动客户端已成为生活必需品。随着5G通信技术的发展,万物互联的时代或许已经不远。信息高速公路、智慧城市等一系列信息时代的新事物不断涌现。信息技术突飞猛进的同时也深刻地改变了人的生产生活方式,最热门的工作不再是制造加工而是编程码农。大型购物广场不再是潮流,电子商务成为趋势,2017年我国电子商务交易额达到29.16万亿元,从业人员达到4250万人。自国家提出“互联网+”概念以来,传统制造业与互联网开始逐步融合,而由此产生智能制造,制造业向智能化、自动化发展。互联网空间已经成为了劳动的主要场所,智能终端是劳动的主要工具。信息社会资本有机构成进一步下降,“无人工厂”逐步实现,资本已不满足于人力操纵机器而带来的劳动效率的提升。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信息化技术所带来的智能制造,将工人从工业社会的劳动场所—工厂中解放出来,越来越多的劳动者脱离了实体劳动场所转而在虚拟的互联网空间中劳动,而劳动工具也从日渐庞大的机器变为越来越便捷的智能终端,一个人、一间屋、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劳动的情况已经很普遍。信息社会中,机器对人的体力劳动的代替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人逐渐退出生活资料生产,转而进入发展资料、享受资料生产领域;与此同时信息技术开始逐渐代替人的智力劳动。信息革命对劳动场所的改变如此之大,以至于甚至连工业社会中对土地的空间属性的需求也放弃了,互联网成为主要劳动场所,智能终端代替了日渐庞大的机器。
4、劳动方式变革的趋势
从传统的农业化到现代的工业化最后到当代的信息化,劳动方式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发展,显示出由从现实到虚拟、低效到高效、从物质到精神的历史趋势。劳动方式的变化是人解放本性、获得自由的必然要求,是从必然到自由的必由之路。首先,劳动场所由承担劳动对象和劳动空间的双属性的耕地转移到人口更加集中、分工更加细化的工厂之中,再转移到网络信息平台的虚拟空间之中,人的劳动场所逐步由现实转向虚拟。其次,从农业工具到工厂机器再到网络终端,劳动工具的进步昭示着生产力的巨大提升,人类生产活动由低效逐渐变为高效。最后,劳动方式的转变还体现在劳动产品逐渐从物质转向精神的趋势上。直播平台、短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等信息平台所提供的产品不再是物质的、现实的生活必需品,而是虚拟的、服务性的娱乐发展资料。劳动是人的本质,但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为了生存而劳动、为了资本而劳动,因而产生劳动异化。劳动的异化是违背人性、违背人的本质的,而当代劳动方式的变革实质上是劳动的异化的削弱。网络-终端的劳动方式对组织程度、专业化程度等要求不高,准入门槛较低,个人不受制于资本家而为自己工作成为可能。并且,信息技术的发展带来了智能化,而智能化的发展逐渐将人排除出农业、工业等物质资料生产领域,人越来越多地从事娱乐发展资料的生产。因而,当代劳动方式的转变是人向摆脱生存压力、不为资本而劳动、实现人性解放和自由迈出的一大步。
(二)当代地租新形式
地租理论与生产力的变革密切相关,信息技术革命背景下,当代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出现了新的变化,因而必然要求地租理论与之相适应。网络成为新的劳动场所,智能终端成为新的劳动工具,平台地租也理所当然成为当代地租新形式。
1、平台地租的内涵与来源
农业地租主要关注土地作为劳动对象的属性,城市地租则更注重土地的空间属性,其背后的逻辑是农业革命带来的农业化和工业革命导致的工业化。工业化使得农业的比重下降,劳动力从农村释放到城市,由此引发城市地租的兴起。同样,随着工业化程度加深,生产效率提高,工业难以容纳现有的非农劳动力,信息革命的到来引发了互联网时代,网络虚拟空间成为新的劳动场所,劳动力进入互联网从而引起平台地租兴起。所谓平台地租是指通过提供信息平台而或获取的类似于地租性质的收入。传统农业地租与现代城市地租都以土地垄断为基础,土地的有限性是地租实现的前提。而平台地租的实现条件是信息平台的垄断,信息平台本身是有限的,其提供的虚拟空间既具有无限性又具有有限性。首先,信息平台是有限的。平台本身的建设既需要诸多技术,又要投入大量资本投入,同时品牌和信誉也是平台必不可少的因素。技术壁垒、资本壁垒以及品牌效应等限制了平台的数量,因而现有信息平台多处于垄断地位或寡头垄断地位,比如电商平台、外卖平台、手机操作系统平台都处于寡头垄断。其次,信息平台所提供的虚拟空间远远多于土地的绝对空间,并且能以增加软硬件设施的方式以相对较小的成本获得相对较多的虚拟空间,因而信息平台的虚拟空间理论上近似于具有无限性。但同时,虚拟空间的使用价值在于提供劳动场所,因而虽然理论上其可以扩展无限大,但要受劳动力数量、智能终端、市场等因素的限制,因而具有有限性。信息平台的有限性以及其虚拟空间的有限性是平台地租的基础。
传统农业地租与现代城市地租实质上都是土地所有权的经济实现形式。平台地租也不例外,它是某种所有权的经济实现形式,但其特别之处在于这种所有权不再是土地等有形物质的所有权,而是知识、技术、品牌、信誉等无形资产的所有权。作为平台地租的所有权基础的这种虚拟化也直接导致了劳动场所的虚拟化。农业地租和城市地租以土地所有权为基础,相应地,劳动场所也对应着真实的空间环境;平台地租以无形资产的所有权为基础,因而劳动场所对应于虚拟的网络环境。但不论何种形式的地租,其来源都是剩余价值,是地租获得者以所有权为基础无偿占有的本行业或其他行业的剩余价值。
2、平台级差地租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阐释级差地租的一般概念时,是以自然瀑布为例的。在这里,处理器、服务器、软件程序等软硬件设施充当自然瀑布的角色使资本家获得超额利润。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信息收集、信息处理以及信息呈现等过程的效率有了极大的提升,而这就构成了超额利润的基础。以电商平台为例,入驻电商平台的商家不需要实体店面,不需要大量店员,相较于超市等实体商家,电商的成本要低很多。因而,即使电商所售商品的价格略低于实体商家,依旧可以获得超额利润,而超额利润也就是级差地租的基础。在传统农业地租理论中,因土地自然条件不同而导致级差地租Ⅰ,因追加资本的不同而导致级差地租Ⅱ。土地越肥沃、地理位置越好、资本投入越大,地租当然越高。而平台地租也具有上述两种级差地租的形式。平台级差地租Ⅰ的基础是外部流量和内部排名。平台的外部流量对应于土地的肥沃程度:土地越肥沃,同等条件下产量越高,因而其农业级差地租Ⅰ越高;平台外部流量越大,同等条件下完成的交易就越多,因而其平台级差地租Ⅰ越高。平台的内部排名对应于土地的地理位置:土地地理位置越好,同等条件下成本越低、收益越高,因而其农业级差地租Ⅰ越高;商家在平台内部的排名越高,同等条件下成交机会越大,因而其平台级差地租Ⅰ越高。对土地进行改良的资本投资构成农业级差地租Ⅱ的基础,同样,对平台的技术、知名度和商家自身的品牌、信誉的资本投资构成平台级差地租Ⅱ。对土地的改良体现在水利设施、土壤结构等方面,而对平台的改良则主要体现在技术的完善、知名度的提高、信誉的提升等。土地改良程度越高,地租当然越高;平台越完善越知名,地租当然也越高。
3、平台绝对地租
除了级差地租外,平台地租还具有绝对地租的形式。和土地资源一样,只要使用就要缴纳地租,这种区别于以平台外部流量、内部排名或者对平台知名度和商家信誉投资为基础的级差地租的平台地租形式即是平台绝对地租。一般而言,农业绝对地租的基础是农业资本有机构成低于社会平均水平和农产品以高于社会生产价格的市场价格出售。农业资本有机构成低于社会平均水平就导致在一般利润率的形成过程中,农业部门的剩余价值需要被平均出去,也即意味着农业部门生产出的总价值要高于以社会平均生产价格来计量的农产品的总量。同时,因为农产品的垄断,因而农产品不是以社会平均生产价格出售,而是以高于社会平均生产价格的市场价格出售。该市场价格的高低实际上受供求关系影响,供给越小、需求越大则市场价格越高,其上限是农产品的价值,即此时农产品以其价值出售。市场价格高于社会平均生产价格的部分构成土地绝对地租,市场价格低于农产品价值的部分在一般利润率形成过程中流出农业部门而被平均。平台地租是否具有绝对地租的形式取决于其是否满足两个前提条件。首先,以电商平台为例,在网络平台的虚拟空间中的资本的有机构成是低的。商品经过生产过程被生产出来之后,经过流通过程最终被消费。单纯的流通过程并不创造价值,但是其中工人参与运输、仓储、销售等活动的劳动是创造价值的活劳动。可以把在销售过程中活劳动创造的价值抽象为一个商品A,该商品的使用价值即是使其他商品进入消费过程。电商平台的商家本质上还是属于零售业,而零售业作为第三产业具有劳动密集、资本有机构成较低的特征。其次,信息平台中的劳动产品以垄断价格出售。仍以电商平台为例,在这里电商平台的劳动产品以垄断价格出售不是指各商家出售的普通商品,而是指抽象的商品A。商品A的价值也即为使普通商品进入消费过程所耗费的劳动。电商平台的出现使得商品的价格比之前下降了,似乎与信息平台的劳动产品按垄断价格出售矛盾。但实质上,二者是吻合的。在传统零售业中,存在着各级代理商和大量中间商,他们也要求获得平均利润。但电商平台的销售模式,减少了其中环节,商品由生产领域进入到消费领域所经过的过程大大缩减了。假设普通商品的生产价格是k,平均利润用p表示。普通商品由生产领域进入消费领域有两种途径,一是经过传统的各级中间商,一是经过电商平台。前一种情况下,商品到达消费者手中的价格是k+p_1+∑k_i+p_i ,p_1表示产业资本生产商品获得的平均利润,∑k_i+p_i 表示各级中间商以及零售商的生产价格和获得的平均利润。在后一种情况下,商品到达消费者手中的价格是k+p_1+k_2+r_2,k_2+r_2表示电商平台商家的生产价格和所获得的垄断利润。因而商品价格的下降原因在于中间商的减少,与电商平台商家获得垄断利润并不矛盾。因而同农产品的价格类似,电商平台的商品A以高于平均利润加生产价格、低于其价值的市场价格出售。低于其价值的部分流出本部门参与利润率的平均,高于平均利润加生产价格的部分提供绝对地租。
四、主要结论
(一)劳动方式变革与地租理论发展
劳动场所与劳动工具是劳动方式的重要表现,生产力的发展带来劳动场所的变更和劳动工具的改进,会导致劳动方式的变革,而劳动方式与地租形式的发展密切相关。农业革命导致人类社会的农业化,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主要表现为耕地和工具,因而传统地租理论以农业地租分析为主;工业革命带来工业化后,工厂和机器又成为劳动方式的主要特征,从而注重土地空间属性的城市地租成为现代地租理论的主要研究对象;当代信息革命爆发,以网络和终端为特点的新型劳动方式逐渐兴起,其必然要求地租理论的研究对象与之相适应。以信息平台的虚拟劳动空间的所有权垄断为基础收取绝对地租和级差地租的平台地租成为当代地租新形式。
(二)生产力发展与劳动空间和人口数量
生产力的发展迫使人的劳动空间不断转变,并不断影响人口数量的变化。农业社会中劳动力遍布于耕地之中,人的劳动空间相对较大。同时,生产效率不高也导致对劳动力的需求很大,人口增长是趋势。进入工业社会,生产效率提高,农业所能容纳的劳动力数量减少,人被排斥到工厂中进行生产,劳动空间逐渐变小。农业对劳动力的排斥和工业对劳动力的吸引是人口变化的重要影响因素,工业社会初期,农业对人口需求的减少不足以抵消工业对人口需求的增加,因而人口仍将保持上升趋势。但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资本有机构成下降,工业对人口需求也将减少,从而对人口增长起抑制作用。随着信息技术革命兴起,被工业排斥的劳动力在网络信息平台找到劳动空间。但信息化社会初期,信息平台所提供的虚拟劳动空间对人口数量增长的促进作用无法抵消日渐成熟的工业对人口数量的抑制作用,从而人口的增长趋势放缓或者人口数量稳定甚至减少。
(三)实现人的自由解放
生产力的发展是人的自由解放的前提。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农业、工业所能容纳的劳动力的数量有减少的趋势,人越来越被排除在物质资料生产领域之外,服务业、娱乐发展资料生产的比重逐渐加大。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信息化技术在制造业中的应用带来智能制造,机器代替人从事生产即将成为主流趋势。当大部分物质资料生产主要由机器完成时,劳动力不再被物资资料生产所束缚,而被排斥到精神产品生产领域,进而为人的自由解放奠定基础。人是身体和精神的对立统一,二者相互约束相互影响。人的自由解放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解放。当机器代替人从事物质生产,身体不再受物质所束缚而得到解放,进而导致精神受制于身体的程度大大减少。信息革命创造的网络信息虚拟空间越来越成为人的劳动空间,实质上是人的劳动生产由物质转向精神,逐渐由身体解放走向精神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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