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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我国M1、M2增速“剪刀差”的成因及未来走势

时间:2017-04-15 20:54来源:未知 作者:范建军 点击:
(原载于《经济纵横》2017年第1期)
当前我国M1、M2增速“剪刀差”的成因及未来走势
范建军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北京 100010)
摘要:当前,M1与M2增速“剪刀差”问题引发各方广泛关注。M1增速快速上升,主要是因为近一年来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超量发行,使银行存款明显“活期化”,这是造成M1、M2增速“剪刀差”持续扩大的根本原因;M2增速明显回落,则是因为人民币贷款增速持续走低、外汇占款持续负增长、同业存单大量发行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考虑到M2增速指标已失去其应有的政策参考价值,今后应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如何保持“现金+活期存款”等更能如实反映实体经济现实购买力变化指标的稳定增长上来。建议央行在补充银行间市场基础货币供应时,优先采用“降准”工具,而非“中期借贷便利”或“抵押补充贷款”等“类再贷款”工具。
关键词:狭义货币M1;广义货币M2;货币增速“剪刀差”
中图分类号:F82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7685(2017)01-0093-08
DOI:10.16528/j.cnki.22-1054/f.201701093
 
一、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超量发行,使银行存款明显“活期化”,是造成M1、M2增速“剪刀差”持续扩大的根本原因
(一)政府债券发行量大幅增加
中央财政自2015年5月启动了对地方到期债务的置换工作。2015年的实际置换额为3.2万亿元,2016年的置换额预计将达5.57万亿元。同时,积极的财政政策自2015年下半年起开始发力,中央和地方财政赤字发债量自2015年5月开始大幅增长。2015年中央财政预算赤字为1.62万亿元,实际发行国债2.12万亿元,超发5000亿元,如加上代地方财政发行的6000亿元赤字,总的赤字发债量达2.72万亿元。2016年中央预算赤字2.18万亿元,较上年增加5600亿元;地方预算赤字1.18万亿元,较上年增加5800亿元,增幅近1倍。预计2016年中央和地方的赤字发债量合计将超过4万亿元。
数据显示,2015年5月到2016年8月共累计发行国债3.75万亿元,中央代地方发行地方政府债券8.65万亿元,两项合计13.39万亿元。在此期间累计发行的政府债券(国债+地方债)约占当前政府债券存量的59.6%。考虑到政府债券的期限一般都较长(绝大多数超过3年),这意味着在当前国债和地方政府债存量中,有接近60%是在最近1年多时间内发行的。政府债券月发行量累计增速最高达到564.5%,目前仍保持在115.7%的水平上(见图1)。2015年5月到2016年8月,由于政府债券的大量发行,使其未到期余额净增加9.98万亿元(见图2)。
 
图1 政府债券单月发行量和累计发行量增速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图2 政府债券托管余额月增量及托管余额增速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二)公司信用类债券发行量爆发性增长
2015年下半年以来,不仅政府债券的发行量呈爆发性增长,包括企业债和公司债在内的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发行量也出现爆发性增长。其原因有三:第一,2015年1月中国证监会发布了《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大幅放宽了上市公司发债的条件和限制,导致交易所市场公司债发行量爆发性增长。另外,国家发改委也于2015年10月发布《关于进一步推进企业债券市场化方向改革有关工作意见》,大幅放宽了对企业债发行的限制,企业债发行量随即出现大幅增长。第二,2015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通过深度降准,将银行间同业市场加权平均基准利率由之前的3.5%大幅下调至1.5%,虽然在随后的几个月内又有所上浮,但自2015年9月起,央行逐渐将同业市场加权平均基准利率稳定在2.1%左右的水平上。市场基准利率的明显下调并趋于稳定是导致公司信用类债券发行量自2015年下半年以来大幅增长的重要原因。第三,2015年下半年,管理层进一步放宽了对房地产企业发债融资的限制。
据统计,从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我国公司信用类债券累计发行11.27万亿元,最高累计发行增速达160%(见图3)。由于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大量发行,导致期间其未到期余额净增加5.04万亿元(见图4)。
 
图3 公司信用类债券月发行量及累计发行增速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图4公司信用类债券托管余额月增量和托管余额增速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三)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超量发行,使银行存款明显“活期化”,从而大幅拉升M1相对于M2的增速
增量债券发行需要增量资金(银行存款)来购买。如果新增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被非银行投资者增持,那么其增持过程可描述为:非银行投资者先将其原用于金融投资的定期存款(以获取银行利息为目的)转为活期存款,然后再将活期存款转入政府(或政府平台公司)、发债企业的活期账户,换回比银行定期存款更安全、流动性更好或者收益性更高的政府债券或公司信用类债券。政府(或政府平台公司)、一般公司企业在获得发债资金后,一般不会将其再转为定期存款而用于吃息(否则它们就不会支付高昂的利息成本和发行成本发债融资),前者会将其用于财政支出或置换银行贷款(从而增加银行部门的信贷额度),后者则会将其用于企业投资或日常运营。在此过程中,银行存款的总规模可能并不发生改变,但其流动性却会得到明显提升:大量银行定期存款被转化为活期存款,这相当于M2中大量非M1的定期存款被转化为属于M1统计范围的单位活期存款。
如果新增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被存款机构(包括商业银行、信用社、财务公司和中央银行)增持,那么经济中将新派生出等量的“银行存款”,而且是被政府(政府平台公司)或一般发债企业持有的活期存款,这不仅会导致狭义货币M1的等量增加,同时也会导致广义货币M2的等量增加。考虑到M1的存量规模远低于M2的存量规模,因此在这一过程中,M1将比M2更快速地增长。
总之,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大量发行,无论其最终投资者是存款机构还是一般非银行投资者,都会导致M2中活期存款占比的大幅提升,进而导致M1比M2更快速地增长。据测算,从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由于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债的超量发行,导致M2中活期存款规模多增7.48万亿元,M1增速因此上升18个百分点。因此,自2015年5月起,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超量发行,是造成M1、M2增速“剪刀差”持续扩大的根本原因。
二、人民币贷款增速的持续走低,外汇占款的持续负增长,同业存单的大量发行,共同对M2增速形成压制
广义货币M2主要包括现金和银行存款两部分。其中,现金约占M2总量的4.2%,而银行存款约占95.8%。由于现金占比较小,且增速通常相对稳定,因此广义货币M2增速主要受“计入广义货币的银行存款”增速的影响(见图5)。
 
图5 M2同比增速与各项存款余额增速基本保持同步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
从我国目前的情况看,有可能导致“计入广义货币的银行存款”发生增减变化的因素主要包括:银行贷款的增加或减少会导致由其派生的银行存款的增加或减少;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增持或减持政府债券或公司信用类债券会导致由其派生的银行存款的增加或减少;中央银行在国内市场买入或卖出外汇和黄金资产会导致由此产生的外汇占款和黄金占款的增加或减少;非银行投资机构或个人投资者向银行系统(包括中央银行)减持同业存单(包括银行资本债)或持有的同业存单(包括银行资本债)到期,将导致银行存款的等量增加。反之,非银行投资机构或个人投资者增持银行企业发行的同业存单(包括银行资本债)会导致银行存款的等量减少;不计入广义货币的财政存款减少或增加会导致计入广义货币的银行存款的增加或减少;商业银行表外资产转入表内会导致银行存款的增加。反之,表内资产转出表外则会导致银行存款的减少。
从银行贷款的增长情况看,自2015年下半年至2016年1月,国内银行贷款增速一直保持在15%左右的较高增速水平,但在2006年1月之后,国内银行贷款增速却呈逐月回落的走势,从1月的15.3%回落至8月的13%,说明2016年以来,央行的信贷政策总体是处于收缩状态(见图6)。由于银行贷款派生存款是M2最重要的增长源,因此银行贷款增速逐月走低必然导致M2增速逐月走低。
 
图6 银行贷款月增量及贷款余额增速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
 
图7 存款性公司对政府债券和公司类债券的月度增持量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
从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对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增持情况看,由中国人民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可见,2016年以来央行资产项下“对政府债权”“对其他金融性公司债权”和“对非金融性公司债权”均未发生太大变化,说明期间央行并未通过大量增持政府债券、公司信用类债券向实体经济释放流动性。从央行发布的“其他存款性公司资产负债表”数据及金融市场运行报告可知,以商业银行为主的“其他存款性公司”对公司信用类债券的绝对持有量和投资占比均逐月减少,而对政府债券的持有量却大幅攀升。以2016年7月为例,“其他存款性公司”持有的公司信用类债券的规模同比减少了8157亿元,投资占比较2015年年末下降10.8个百分点。同时,“其他存款性公司”对政府债券(包括国债和地方政府债)的持有量却同比增加了6.57万亿元。因此,2016年7月“其他存款性公司”持有的公司信用类债券和政府债券的规模合计同比增加5.75万亿元(见图7),M2同比增速因此被推高4.3个百分点。因此,自2015年下半年以来,政府债券和公司类债券的超量发行总体有助于提高广义货币M2的增速。
自2014年6月起,央行外汇占款一直处于负增长状态,其效果相当于央行直接从实体经济回收流动性。因此,央行外汇占款的大量减少会导致M2增速的下降。与央行外汇占款的变动趋势相反,自2015年6月起,央行黄金占款却一直处于正增长状态,只是相对于外汇占款每月减少的量而言,其每月增加的量显得微不足道。如果综合考察央行外汇占款和黄金占款在最近一年多时间内对M2的影响会发现,它们总体是在抑制M2的增长(见图8)。如,2016年8月,央行外汇占款和黄金占款合计较上年8月净减少2.8万亿元,直接压低8月M2增速2.1个百分点。如果考虑外汇占款减少对基础货币供应量进而对银行贷款增速的影响,外汇占款减少对M2的抑制作用更大。
 
图8 央行外汇占款和黄金占款月减少量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
 
图9 非银行投资者持有同业存单的规模及其对M2增速的负面影响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近两年来,“同业存单”的大量发行对M2增速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同业存单”原为“同业存款”,即由存款机构之间互持的存款负债。“同业存款”转为“同业存单”后,不仅银行同业间可以互持,而且非银行金融机构、非法人投资机构甚至人民银行批准的境外机构也可以持有。由于“同业存单”是境内存款机构在银行间市场发行的一种负债凭证(等同于存款机构发行的银行债券),其本身可在银行间市场流通,利率由市场决定,且不用缴纳存款准备金,因此无论是对投资者还是发行者,“同业存单”都较银行存款更具吸引力,其自2013年12月首发以来,受到市场热烈欢迎,并对银行存款形成了很强的替代作用。“同业存单”2015年的累计发行量达5.31万亿元,年底托管余额达到3.02万亿元。2016年1~8月,已累计发行8.38万亿元,同比增长220%;8月底,托管余额5.55万亿元,同比增长198.7%。截至2016年8月,境内外非存款机构持有的“同业存单”规模达2.35万亿元,直接压低8月M2增速1.73个百分点。今后,随着同业存单发行量的扩大,境内外非存款机构对它的持有量还将继续增加,其对M2增速的抑制作用还会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来(见图9)。
不计入广义货币的财政存款的增减变化及商业银行表内、表外资产的相互转化主要受季节性因素、财政收支政策、融资政策及银行监管部门对银行理财产品的监管政策等多方面因素影响。由于上述因素对M2增速的影响通常是双向、无定规的,因此无法对其作出趋势性判断。
总之,目前M2增速走势同时受正反两方面因素影响: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超量发行有助于推升M2增速,而贷款增速下行、央行外汇占款持续负增长以及同业存单的大量发行则会压低M2增速。目前,压低M2增速的力量要强于推升M2增速的力量,这也是近期M2增速持续走低的原因。
三、M1、M2增速的未来走势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推动M1增速快速上升的关键因素在于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大量发行,而非银行贷款增速的快速增长。但从最近几个月的统计数据看,无论是政府债券还是公司信用类债券,其各自的发行增速和托管余额增速都在明显回落。这说明,支持此轮M1增长的主导力量正在衰退。不仅如此,2016年以来银行贷款增速一直处于逐月回落的状态,且近几个月存款机构增持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力度似乎也有减弱趋势,而这些都会导致M1增速上升的势头受阻。由此,尽管今后几个月M1增速仍可能保持在25%左右的高位上下波动,但其上升的势头将明显减弱,甚至不排除在一段时间之后出现缓慢下行的可能性。至于今后M1增速到底如何演变,则主要取决于未来央行的货币政策和信贷政策取向。
预计M2增速缓慢下行的趋势在短期内不会发生根本性改变,理由是:当前推动M2增速上行的主要力量(即商业银行增持政府债券和公司信用类债券的力度)正在逐渐减弱,而压制M2增速上行的力量(贷款增速下滑、央行外汇占款负增长和同业存单大量发行)目前尚看不出有明显减弱的迹象。因此,预计M2增速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运行在单边下行的通道中,除非期间信贷增速发生根本性转向。
四、政策建议
(一)以M1增速作为反映实体经济流动性变化的指标
从近期M2增速与M1增速相互背离、同业存单的大量发行对银行存款(尤其是定期存款)具有很强的替代作用这些方面看,现有M2统计量已不适合用作反映实体经济现实购买力增减变化的货币供应量指标。对宏观调控部门和货币政策制定者而言,现有M2增速指标已失去其应有的政策参考价值。相比较而言,M1增速指标在反映实体经济流动性变化方面要比M2指标更为可靠。实际上,在反映实体经济流动性变化或者说名义总需求变化方面,最可靠的指标是“现金+活期存款”增速(真实货币增速)指标,因为在现有M1统计量中,仅包含“单位活期存款”统计项,而不包括“个人活期存款”统计项。
(二)加强货币政策的调控力度
近一年来,尽管M2增速一直保持不温不火的走势,但在以积极的财政政策为主的各项“稳增长”政策的合力推动下,“现金+活期存款”增速自2015年7月起就已经开始强劲反弹(见图10),目前已达到月同比增长20%以上的高位,说明国内总需求相较2015年同期已有明显改善,这也是近期一些经济数据出现好转的原因。只要这种增长势头能保持下去,经济增速就一定能实现企稳回升。但也应看到,受制于严重高估的广义货币M2存量数据,目前央行的货币政策仍显得过于谨慎,与当前经济形势相比,2.1%的同业拆借加权平均利率明显偏高(近期还出现了逐日上行的趋势)。另外,2016年7月和8月,“现金+活期存款”增速已连续两个月出现小幅回落。因此,要想实现国内经济的彻底企稳回升,货币政策还需再加一把力。
 
图10 国内“现金+活期存款”增速已开始强劲反弹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
(三)央行下调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和进行经常性的公开市场操作
央行通过下调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并进行经常性的公开市场操作,进一步增加对银行间市场基础货币的供应,力求将同业拆借加权平均利率由目前的2.1%拉低并稳定在1.5%附近甚至更低位置,以期达到提升银行信贷增速、稳定债券发行、保持当前国内名义总需求向好回升之目的。
(四)央行在补充银行间市场基础货币供应时,优先采用“降准”工具,而非“中期借贷便利”或“抵押补充贷款”等“类再贷款”工具
一方面,因为“降准”相较增加“再贷款”更有利于降低商业银行的资金成本,进而降低实体经济的贷款成本。另一方面,由于同业市场的存在,使央行所采用的“中期借贷便利”和“抵押补充贷款”等所谓“结构调控工具”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的结构调控目的。
(责任编辑:张佳睿)
(原载于《经济纵横》2017年第1期)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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