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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琴丨恩格斯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贡献——纪念恩格斯诞辰200周年

  发布日期:2020-12-27  浏览次数:399   作者:张雪琴

恩格斯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贡献*

——纪念恩格斯诞辰200周年

张雪琴**

在涛涛不息的人类思想长河中,涌现出了灿若繁星的思想家,而其中最耀眼的两颗思想巨星,无疑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恩格斯18201128日出生于德国巴门一个经营纺织业的殷实家庭,两百年倏忽而过,作为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伟大导师之一、作为马克思的亲密战友,恩格斯对马克思主义的形成与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尤其是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形成和创立起到了重要作用。尽管恩格曾谦虚地表示,“我一生所做的是我注定要做的事,就是拉第二小提琴,而且我想我做得还不错。我很高兴我有像马克思这样出色的第一小提琴手”。[]

熊彼特在《经济分析史》中曾将经济理论的形成分为两个阶段,即图景和概念化图景的工具与手段。[]熊彼特的“图景”大致等同于理论工作者在其所处历史时代所形成的某种根本性看法,或曰“前理论”。经济理论的构建则是以一定的工具和手段对这一根本性看法加以概念化,或曰“理论建构”。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理论的形成亦包括上述两个阶段,即经济图景的形成阶段和经济理论的建构阶段。对此,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曾作出明确说明,并将其视为政治经济学方法的“两条道路”。其中,第一条道路,是研究方法(或称研究阶段),即从作为混沌的表象的具体,经过更切近的规定,直到达到一些最简单的规定的过程,这通常也被简称为“从具体到抽象”。第二条道路,是叙述方法(或称叙述阶段),即从最简单的规定再上升到作为“具有许多规定和关系的丰富的总体”的过程,这通常也被简称为“从抽象到具体”。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对政治经济学的方法有过如下明确阐述:当“从表象中的具体达到越来越稀薄的抽象,直到达到一些最简单的规定。于是行程又得从那里回过头来,直到……回到……具有许多规定和关系的丰富的总体”。[]

因此,研究阶段和叙述阶段是理论形成和建构的两个不可分割的阶段,并且叙述阶段是以研究阶段为前提、并建立在研究阶段的基础之上。经济图景是理论工作者在研究阶段所形成的某种根本性看法,并且经济图景是否具有代表特定历史时代总体特征的“具体的整体性”决定了经济理论构建所具有的科学性。因为,在黑格尔看来,“关于理念或绝对的科学,本质上应是一个体系,因为真理作为具体的,它必定是在自身中展开其自身,而且必定是联系在一起和保持在一起的统一体,换言之,真理就是全体”。黑格尔正确地强调了真理是具体的整体,同黑格尔类似,马克思亦将真理视为“具有许多规定和关系的丰富的总体”。不过,黑格尔错误地认为“真理就是思想的内容与其自身的符合”。[]对此,马克思批判道,“黑格尔陷入幻觉,把实在理解为自我综合、自我升华和自我运动的思维的结果”,并经此指出,“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方法,只是思维用来掌握具体并把它当作一个精神上的具体再现出来的方式。但绝不是具体本身的产生过程”,因为,“在理论方法上,主体,即社会,必须始终作为前提浮现在表象面前”,从而将黑格尔的“真理是具体的整体”置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

恩格斯在回顾和总结马克思的理论时指出,马克思毕生有“两个伟大的发现”,一是提出了“唯物主义历史观”,亦称历史唯物主义;二是“通过剩余价值揭开了资本主义生产的秘密”,这也标志着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正式创立。恩格斯进一步提出,“由于这两个发现,社会主义变成了科学”。[]1845年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提出历史唯物主义,到《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完成所标志的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理论的正式创立,历时近十四年,涵盖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整个研究阶段,并为马克思建构政治经济学理论奠定了方法论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研究阶段的展开和恩格斯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可以说恩格斯在马克思经济图景的形成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恩格斯家族所从事的纺织业是工业革命生产力最先进的行业。其曾祖父在巴门创办了一家漂白和纺纱工厂,其父亲后又与人合股,创办了更为繁荣的企业,并在巴门和曼切斯特设有厂房。18379月至184210月,恩格斯先后在巴门、不来梅经商并在柏林服兵役一年。184210月,恩格斯服兵役结束,前往科隆旅行,在与深受法国空想社会主义影响的《莱茵报》的编辑莫泽斯·赫斯见面后决定前往其父位于未来工业革命核心地带的曼切斯特工作。曼切斯特时期的经历对恩格斯思想的发展具有决定性意义。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恩格斯在再次停留科隆的途中,遇到了作为《莱茵报》主编的马克思,并促成了他们的第一次会面,尽管这次会面显得十分冷淡。[]

不过,恩格斯在曼切斯特继续为德国的报纸写通讯,并将其中两篇寄给了马克思主编的《德法年鉴》,其中一篇题为《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这直接导致了马克思开始关注经济学的主题,正式开启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研究阶段。整体来看,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研究阶段包括两个时期。其中第一个时期是1844-1848年。也正是在这时,恩格斯与马克思有了第二次会面:18449月,恩格斯在回莱茵省时途经巴黎,并去拜访了马克思。这一次会面情况同第一次完全不同,恩格斯表示,“我们在一切理论领域中都显出意见完全一致,从此就开始了我们的共同的工作”。[]此后二人于1846年夏天前往英国,而非常熟悉曼切斯特境况并在其父亲位于曼切斯特纺织厂从事商业工作的恩格斯作了马克思的绝佳向导。

可以想见,当恩格斯带着马克思参观工业革命的心脏——曼切斯特——的时候,资本主义时代所展现出来的生产力的巨大变革给马克思了怎样的感性冲击。也正是从曼切斯特回来后,马克思恩格斯共同创作了《德意志意识形态》。在这部以“自己弄清问题”为主要目的,并在由于“情况改变,不能付印”而“情愿让原稿留给老鼠的牙齿去批判”的著作中,通过把“从前的哲学信仰清算”,马克思恩格斯提出了历史唯物主义这一崭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并且在《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恩格斯特以破折号的方式指出唯物主义历史观“主要由马克思制定”。[]此后,马克思在1847年出版的《哲学的贫困》中首次以论战的形式在报刊上详细阐述了这一崭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并在阐明机器大工业在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作用的基础上,初步形成了其世界经济图景的两大元素,并在《共产党宣言》得到了明确的表达。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世界经济图景的第一大元素是强调了“资本的历史的合理性”,表达了他们对现代市场经济的历史正当性的理解。譬如,在《共产党宣言》中,他们明确指出,“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整个大陆的开垦,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

马克思经济学世界经济图景的第二大元素则揭示了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以及无产阶级的相对贫困化。他们指出,“资产阶级时代……使阶级对立简单化了,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11]

事实上,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世界经济图景的两大元素正是对现代市场经济时代特征的整体性把握,即一方面强调了生产力的巨大进步,另一方面也指认了由此导致的无产阶级的贫困化,从而形成了两大必须要加以解决的理论问题:第一,为什么资本主义时代生产力能够取得如此之大的发展?第二,为什么在生产力土匪猛进的资本主义时代,无产阶级还会陷入贫困化境地。并由此带来了两个怎么办?第一,陷入贫困化的无产阶级在资本主义社会应该怎么办,第二,陷入“资本困境”之中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应该怎么办?

也正是在此意义上,笔者提出,恩格斯之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重大作用,这不仅表现在麦克莱伦所明确指出的恩格斯“直接导致了马克思关注经济学的主题”这一维度;[12]更为重要的是,正是由于马克思与恩格斯的相遇,马克思经济学图景的两大元素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从而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理论构建,提供了能代表特定历史时代总体特征的经济图景。这一图景的成功提炼,是确保经济理论建构的科学性的必要条件,从而为经济理论建提供了坚实的“前理论”支撑。也正是在此基础上,马克思开始了其政治经济学研究的第二个时期,从1848年一直持续到1857年。在此期间,马克思撰写了后来被称为《伦敦笔记》的大量手稿,并完成了三卷本的《剩余价值理论》的写作。通过上述工作,马克思也完成了他的研究阶段,其典型标志就是《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的完成,这是他的第一部经济学手稿,也是研究阶段刚刚结束,叙述阶段刚刚开始的一个节点。

基于此,马克思构建了一套理解18世纪末工业革命之后市场经济为何具有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动态效率的科学理论。[13]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马克思首次用相对剩余价值生产模型对1848年《共产党宣言》中所提出来的经济图景的两大元素作出了论证,科学的回答了为什么工业革命以后生产力能够取得极大的进步,以及为什么在生产力进步的情况下还存在无产阶级贫困化的问题。因此,这一理论既提出了一个解释生产力进步的参照系理论,论证了“资本的历史的合理性”[14],对此著名经济学家复旦大学孟捷教授恰当地将这一参照系理论称之为“社会剩余价值生产理论”[15];也由此出发提供了一个关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病理学分析。由此可见,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分析是极具辩证性的,他一方面看到了18世纪工业革命之后生产力的突飞猛进,另一方面也看到了这种生产力发展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所必然面临的各种困境。

马克思深刻剖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16]不仅揭示了“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科学的论证了资本主义为何必然灭亡,为无产阶级的解放指明了方向,并且也正是在此意义上,《资本论》被誉为“工人阶级的圣经”[17];而且有助于我们理解和把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经济运动规律,为我们党领导全国人民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续夺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提供了丰厚的理论滋养。而马克思之所以能够作出如此科学的分析,其中一个关键性人物就是恩格斯,正是恩格斯与马克思的相遇,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世界经济图景提供了具有重大时代特征的两大元素,从而为科学的论证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 基金项目:本文是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国外左翼学者关于当代资本主义金融化与经济停滞理论研究”(项目编号:17CKS029)的阶段性成果。

** 张雪琴,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经济学博士,研究方向:政治经济学。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25页。

[] 约瑟夫·熊彼特:《经济分析史》(第一卷),朱泱、孙鸿敞、李宏、陈锡龄译,商务印书馆,1991年版,2015年第7次印刷,第73-79页。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3-24页。

[] 黑格尔著,《小逻辑》,贺麟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7198页。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4-25页。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45-546页。

[] 戴维·麦克莱伦,《恩格斯传》,臧峰宇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10

[] 戴维·麦克莱伦,《恩格斯传》,臧峰宇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12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65页。

[]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页。

[11]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234页。

[12] 戴维·麦克莱伦,《恩格斯传》,臧峰宇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12页。

[13] 孟捷,《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与现代市场经济——迈向以<资本论>为基础的市场经济一般理论》,《政治经济学报》第18卷,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9月。

[1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247页。

[15] 孟捷,《剩余价值与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一个思想史的考察》,《学术月刊》2021年第1期。

[16]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8页。

[17]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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