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丨郭飞:关于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若干思考

  发布日期:2021-03-20  浏览次数:199   作者:郭飞

关于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若干思考


 


摘要:“科技自立自强”在党和国家的重要文件中是一个新提法,具有丰富内涵和深厚的理论意蕴。科技自立自强是对我国科技工作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是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向往的客观需要,是我国抓住和利用新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宝贵机遇、成功应对前进道路上各种风险与挑战的必然选择。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基本路径是: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发挥社会主义举国体制优势,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强化企业在技术创新中的主体地位,有效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实施人才强国战略,进一步优化“科教兴国”“科技报国”的舆论氛围与社会环境;不断深化国际科技交流合作,充分利用全球科技创新资源。

关键词:科技;自立自强;社会主义现代化

作者:郭 飞,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教授,中国政治经济学学会顾问。

来源:《经济纵横》2021年第2期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强调指出,要“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1]这在党和国家的重要文件中是一个新提法。深入理解科技自立自强的丰富内涵,正确认识科技自立自强的针对性与必要性,进一步探讨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基本路径,具有重大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一、科技自立自强的丰富内涵[①]与理论意蕴

自立,即立足于自己。毛泽东提出:“我们的方针要放在什么基点上?放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叫做自力更生。”[2]邓小平提出:“中国的事情要按照中国的情况来办,要依靠中国人自己的力量来办。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我们的立足点。”[3]3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现在我们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要走更高水平的自力更生之路。”[4]

自强,即自我上升,自我发展,不断壮大。例如,新中国成立后的30年,我们在贫穷落后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废墟上,建立起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再如,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甩掉了低收入国家的帽子,进入世界中上收入国家行列。又如,我国现已属于创新型国家,力争到2035年进入世界创新型国家前列。

笔者认为,在社会分工高度发达、经济全球化不断发展、我国实行对外开放基本国策的今天,对于科技自立自强中的“自立”,应做辩证的符合客观实际的全面理解。

所谓“自立”,其要义是自主可控。这有两种基本情况。一种是几乎完全立足于本国力量。例如,2020731日成功开通的北斗3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就是我国400多个单位、30余万科研人员集中攻克星间链路、高精度原子钟等160余项关键核心技术的结果,其核心器部件国产化率达到100%。另一种则是基本立足于本国力量。例如,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开始研制、拟于2021年交付使用的C919大型客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但在一定时期内仍采用部分国外设备。此外,也不排除从国外引进某些先进技术和一般性适用技术,这或者是由于引进技术的成本明显低于自主研发成本且没有引进技术的障碍,或者是引进技术的企业要走引进—吸收—创新的发展道路。

马克思认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他指出:“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5]他还指出:“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6]毛泽东指出:“我们不能走世界各国技术发展的老路,跟在别人后面一步一步地爬行。我们必须打破常规,尽量采用先进技术,在一个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社会主义的现代化的强国。”[7]周恩来在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了我国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的宏伟目标。[8]邓小平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3]274他还提出:“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9]19955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速科学技术进步的决定》中首次提出“科教兴国”战略。[10]1344江泽民提出:“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10]1389胡锦涛提出:“坚持走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为建设创新型国家而努力奋斗。”[11]183他还提出:要“把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作为国家战略,贯穿到现代化建设各个方面”。[11]187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提出:“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科技创新是提高社会生产力和综合国力的战略支撑,必须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12]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我们必须把创新作为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把人才作为支撑发展的第一资源,把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不断推进理论创新、制度创新、科技创新、文化创新等各方面创新,让创新贯穿党和国家的一切工作。”[13]综上可见,从重视采用先进技术到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从提出科教兴国战略到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从提出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是科学技术现代化到把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党对科学技术和科技创新的地位与作用的认识是与时俱进和逐步提高的,从而坚持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此基础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明确提出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具有深厚的理论意蕴。

二、科技自立自强的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

(一)科技自立自强是对我国科技工作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

20世纪50年代后期至70年代初,面对帝国主义国家的武力威胁和技术封锁,以及苏联撕毁合同、撤走技术专家造成的严重困难,我国科研人员在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自力更生,无私奉献,大力协同,刻苦攻关,仅用10多年的时间就创造了“两弹一星”研制成功的奇迹,实现了举世瞩目的勇攀科技高峰的壮举。邓小平指出:“如果六十年代以来中国没有原子弹、氢弹,没有发射卫星,中国就不能叫有重要影响的大国,就没有现在这样的国际地位。”[3]279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国防、航天、计算机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达到国际顶尖或先进水平的炫目成果,归根到底是靠广大技术人员学习外国先进技术、坚持科技自立自强创造出来的。实践证明:科技自立自强,对于我国这样一个后起的实行“赶超战略”的社会主义大国而言,是立国之本和制胜之道。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我国提出并在较长一段时期从总体上(个别领域除外)实行了“以市场换技术”吸引外商直接投资的方针。这一方针的实质是通过吸收和利用外商直接投资,向外商直接投资企业生产的海外品牌的产品出让境内市场的一定份额,来获取海外先进技术以提高我国内资企业的技术水平。[14]实行这一方针确实取得了某些积极成效,但也付出了惨痛和高昂的代价。其一,海外大型跨国公司在华直接投资,通常只是向我国转移而非转让了某些先进技术和成熟技术,而对于其拥有的关键或核心技术,则是既不转让也不转移,牢牢控制在其母公司手中。其二,“以市场换技术”方针低估了外商直接投资对我国内资企业自主创新能力的抑制效应。外商直接投资与我国内资企业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有利益上的矛盾。外商直接投资的根本目的是获取长期稳定的高额利润。为此,外商要最大限度地垄断技术和市场以打败竞争对手,而绝不是要培植竞争对手,增强我国内资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从实际情况看,外商直接投资主要通过三条途径削弱我国内资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一是在技术、质量、规模相差悬殊的情况下,绕过关税壁垒,在我国就地生产,低价竞销,打垮内资企业;二是遏制合资企业开发新产品或新技术;三是以较为优厚的薪水和待遇挖走我国许多优秀人才,直接为外商直接投资企业(特别是为大型跨国公司)服务。其三,“以市场换技术”方针实际上是将外商直接投资带来的技术引进作为我国技术进步的主要途径,忽视了自主创新在我国技术进步中的关键作用。[14]受“以市场换技术”方针等因素的影响,我国极为庞大的汽车市场几乎全部被外国名牌汽车所垄断,许多关键核心技术至今仍受制于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践反复告诉我们,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只有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从根本上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国防安全和其他安全。要增强‘四个自信’,以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突破口,敢于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努力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把创新主动权、发展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15]464

(二)科技自立自强是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向往的客观需要

我国经济经过近40年的高速增长,已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十四五”时期,我国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1]笔者认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也应是我国未来较长时期各项工作的主题。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要求切实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实现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成为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要求实现经济发展质量、结构、规模、速度、效益、安全相统一。为此,关键是我国应不断提高自主创新能力,逐步实现科技自立自强。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科技水平上了一个大台阶,涌现出一大批标志性成果,在若干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领跑”的跃升。2019年,我国研发经费支出达到22 144亿元;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2.23%,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科技进步贡献率达到59.5%。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评估显示,2019年我国创新指数位居世界第14位。[②]然而,也必须看到,我国虽已成为科技大国,但还不是科技强国。我国科技人员数量虽居世界首位,但2016年每百万人中研究人员的数量,中国为1205.7人,美国为4256.3人,德国为4878.3人,英国为4391.7人。[16]339我国科技人员的总体水平还不够高,像袁隆平、潘建伟那样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的领军型科技人才匮乏。2016年,我国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2.1%,而美国为2.7%、日本为3.1%、德国为2.9%、以色列为4.3%[16]338我国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不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端技术缺乏,不少关键核心技术仍受制于人。我国在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方面仍存在许多堵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经济“大而不强、臃肿虚胖体弱问题相当突出,主要体现在创新能力不强,这是我国这个经济大块头的‘阿喀琉斯之踵’。”[17]由此可见,我国虽已进入世界创新型国家行列,但并没有进入创新型国家前列。我国要在2035年进入世界创新型国家前列,任务还相当艰巨。

我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但社会的主要矛盾已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所谓不平衡,主要是指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所谓不充分,主要是指提供的优质产品和服务(特别是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不充分。解决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主要囿于建设资金短缺。解决提供的优质产品和服务(特别是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不充分问题,主要囿于生产力不够发达和广大居民的收入水平偏低。我国城乡发展差距依然很大,东、中、西部地区的发展差距相当明显,一、二、三、四线城市的发展差距较为突出。我国生产力的总体状况虽然发生了显著变化,但高层次的生产力相对短缺,中低层次的生产力大量存在。我国虽已解决农村人口的绝对贫困问题,人均国民总收入也达到了1万美元,但人均国民总收入仍低于世界人均国民总收入,处于世界中等偏上收入国家的水平。2018年,世界人均国民总收入为11 101美元,高收入国家人均国民总收入为44 166美元;就国别人均国民总收入而言,瑞士为83 580美元,美国为62 850美元,英国为41 330美元,日本为41 340美元,法国为41 070美元,荷兰为51 280美元,中国则为9470美元。[16]27-30我国收入差距仍然较大,中等收入群体所占比重较小。为解决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最根本的途径是不断发展生产力,大幅提高劳动生产率。而大幅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关键,则在于自主创新并尽量采用先进科学技术。只有抓住了科技自立自强这个“牛鼻子”,才能提供更多的建设资金,逐步缩小城乡之间、区域之间的发展差距;才能加快发展生产力,提供更多的优质产品和服务(特别是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使我国产业从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逐步向中高端迈进;才能显著提高广大居民的收入水平,真正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从而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三)科技自立自强是我国抓住和利用新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宝贵机遇、成功应对前进道路上各种风险与挑战的必然选择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到2035年,我国要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到本世纪中叶,我国要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15]20在实现这一宏伟的百年奋斗目标的漫漫征途上,我们既面临难得的宝贵机遇,也面临巨大的风险与挑战。

一方面,新一轮科技革命风起云涌,全球产业结构深刻调整。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移动通讯、物联网、区块链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加速突破应用,以合成生物学、基因编辑、脑科学等为代表的生命科学领域孕育新的变革,融合机器人、数字化、新材料的先进制造技术正在加速推进制造业向智能化、服务化、绿色化转型,新能源技术、空间和海洋技术不断发展。[18]245同时,新一轮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催生出不少新产业、新业态,传统产业受到巨大冲击和革命性重组,生产方式、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发生深刻变化。我国应充分利用这一重大历史机遇,乘势而上,加快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大力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必须指出,我们所说的科技自立自强,绝不是封闭型的,而是开放型的。科技自立自强与对外开放和引进先进技术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过去,我们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研制成功“两弹一星”,那是在当时国际环境极为严峻形势下的倒逼之举。即便如此,我们当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学习和借鉴了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必须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学习和掌握人类已有的一切先进科学技术。同时,要进一步实施自主创新的国家战略,把技术进步的基本立足点放在自主创新上。自主创新和引进先进技术是技术进步的两大途径,是我国加速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必由之路。2006年,笔者提出我国技术进步的基本路径格局是:(1)以创新获技术。通过确立企业技术创新的主体地位和加强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实现自主创新、原始创新、集成创新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2)以竞争获技术。在与海外跨国公司的竞争中,大力提升内资企业特别是大中型内资企业的技术水平,迫使海外跨国公司在华直接投资更多地采用先进技术,进一步发挥其技术外溢效应。(3)以引进获技术。在较长一段时期内,引进海外的先进和适用技术仍是我国技术进步的重要途径。(4)以市场换技术。积极吸收和利用能够带来先进或适用技术的外商直接投资,并逐步提高其市场准入的技术门槛。(5)以优惠换技术。以一定的优惠政策吸引外商投资于我国急需发展的某些产业,提升我国产业技术水平。在上述五种路径中,自主创新从近中期来看应逐步处于主导地位,从长期看则应逐步处于主体地位。[14]经过15年的实践检验,笔者仍持上述观点。

另一方面,尽管从世界范围看和平与发展的主题并没有改变,但我国近年来的外部环境却发生了深刻而复杂的变化。2018年以来,美国政府将我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和“头号敌人”,对我国发起了愈益严重的贸易战、金融战、科技战、文化战、外交战,企图以极限施压的方式逼迫我国屈服。与此相联系,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霸权主义对世界特别是对我国的和平与发展构成严重威胁。历史已经并将继续证明:帝国主义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在当今世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面占有显著优势。美国与日益崛起的社会主义中国之间,不仅存在社会制度的根本对立,也存在综合国力头号强国与二号强国的激烈竞争。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在对我国实行“遏制”战略与“和平演变”战略。特朗普政府在中美关系上采取的种种倒行逆施,不过是其对我国实行“遏制”战略的急剧升级。笔者认为,美国未来对华实行的基本战略不会变化,但在策略和做法上可能会有所调整。我们必须坚持对立统一的辩证观点,保持战略定力,树立底线思维,发扬斗争精神,善于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我们要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速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努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充分利用国内外的一切积极因素,彻底粉碎个别国家对我国实行的“断供”“脱钩”“制裁”等图谋,使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巨轮不断破浪前进,扬帆远航。

三、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基本路径

(一)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发挥社会主义举国体制优势,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是科技创新的“国家队”,代表了国家科技创新的最高水平,是国家创新体系的中坚力量。[19]新中国成立后,我国战略科技力量不断发展,在某些重点领域和前沿方向实现了重大突破。然而,面对诸多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和未来较长时间内严峻复杂的国际环境,我国战略科技力量亟待加强。2020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列为2021年要抓好的八项重点任务之首,凸显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为此,至少应做好以下三项重要工作。

一要大幅增加科技投入。《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提出,“通过多方面的努力,使我国全社会研究开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逐年提高,到2010年达到2%,到2020年达到2.5%以上。”[20]我国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2016年达到2.1%2019年达到2.23%,与2.5%的目标尚有一定差距。与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相对应,关键是要大幅增加国家财政、国有大型企业、国有科研机构和重点高校的研发投入。《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加大研发投入,健全政府投入为主、社会多渠道投入机制。”[1]国家财政应通过直接投入、税收优惠等多种财政投入方式,充分发挥其引领和调动全社会科技资源配置的作用。宁可政府过紧日子,宁可在某些相对次要的项目上压缩支出,也要确保“国家财政用于科学技术经费的增长幅度,应当高于财政经常性收入的增长幅度。全社会科学技术研究开发经费应当占国内生产总值适当的比例,并逐步提高”[③]。这是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物质基础和重大战略举措。

二要进一步明确科研攻关的主攻方向。近年来,美国政府对我国科技进步采取的一系列打压措施,一方面显示出我国在科技方面的某些优势与巨大发展潜力,另一方面也暴露出我国在关键核心技术等方面存在的某些软肋。有学者指出,我国在以高端芯片、高端医疗设备、航空动力装置、数控制造、高端专业制造装备、特种材料、电子化学品和基础软件系统等为代表的诸多战略性产业领域,仍存在许多受制于人的短板、弱项和漏洞。即使是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中,也反映出我国在以体外膜肺氧合(ECMO)和有创医用呼吸机等为代表的高端医疗装备制造领域对国外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的依赖。[21]我国政府应在进一步调研和参考以往制定的相关规划的基础上,按照“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经济主战场,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的战略方向,立足当前,着眼长远,统筹全局,突出重点,尽快制定并实施既符合世界科技现状与发展趋势,也符合我国国情和科技发展规律的“基础研究十年行动方案”“科技强国行动纲要”和“重大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规划”。我国能自主研制出带回月壤的嫦娥五号探测器,就能自主研发出驰名中外并占有市场相当份额的小型轿车;能在量子信息研究方面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就能在高端芯片的研发上取得世界顶尖水平的关键性突破;能在杂交水稻亩产量登上1000公斤的高峰,就能围绕粮食种源“卡脖子”问题打一场种业翻身仗。20世纪50年代初,毛泽东曾充满自信地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22]

三要充分发挥社会主义举国体制优势,优化整合战略科技资源,实施重大科技专项。要优化整合国家科技创新基地,加强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要发挥举国体制优势,对重大科技工程或科技专项进行攻关。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政府直接牵头的“曼哈顿计划”,耗资22亿美元,参与该计划的科研人员高达15万人,就是实施的举国体制;20世纪中后期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计划”,总投资达255亿美元,参与该计划的企业高达2万多家,大学超过200所,科研机构超过80个,人数超过30万人,也是实施的举国体制。[23]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在实施举国体制进行重大科技专项攻关方面具有更为明显的优势。我国在“两弹一星”、高速列车研发等重大科技专项攻关上,都成功地实施了举国体制。我国应在借鉴国内外实施举国体制进行科技攻关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政府作为重大科技创新组织者的作用,优化配置国家相关科研机构、高等院校和优势企业的战略科技资源,对重大科技专项实施协力攻关。要遵循投资和受益相统一原则,使国家投资重大科技专项所形成的知识产权掌握在国家手中。要实施“揭榜挂帅”等新机制。要在政府主导下遵循市场经济规律,妥善处理协同攻关中相关主体之间的责、权、利关系。政府应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并对重大科技专项立项、投入资金、完成期限等进行动态调整。

(二)强化企业在技术创新中的主体地位,有效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

一要抓好公有制企业特别是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科研队伍建设。多年来,我国国有企业的科研队伍虽有所发展,但与境内外资企业、私营企业科研力量迅速增强的势头相比,反差十分明显。我国现行《宪法》规定: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我国的基本经济制度。与之相适应,公有制企业特别是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科研队伍,应成为我国企业技术创新的基本依托,也是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支柱。为此,应多措并举,毫不动摇地大力发展公有制经济,扭转在社会经营性净资产中公有经营性净资产持续相对下降的发展态势,加快壮大公有制企业特别是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科研力量,使之在实现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伟大事业中发挥应有作用。

二要充分发挥企业家在技术创新中的重要作用。企业家是企业的组织者和指挥官,其在企业技术创新中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成立于1987年,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已成为闻名全球的信息与通信技术(ICT)解决方案供应商,并在2020年《财富》公布的世界500强企业中名列第49位。华为的成长奇迹离不开其主要创始人兼总裁任正非,其创新精神、冒险精神、科学头脑和国际视野令人钦佩。我国要积极宣传优秀企业家锐意创新、实业报国的突出事迹,激励众多企业家以“视今天为落后”“争创一流”的创新意识、以“殚精竭虑”“向死而生”的拼搏精神、以“海纳百川”“宽容失败”的广阔胸怀,带领员工不断提升企业的创新力和竞争力。

三要显著增加企业的研发投入。企业研发投入的数量及其占营业收入总额的比重,是企业创新力和产品竞争力的重要源泉。近年来,我国企业研发投入不断增加,且在营业收入中所占比重也不断提高。例如,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研发投入,2004年为1104.5亿元,2019年为13 971.1亿元,其与营业收入之比也由2004年的0.56%提高到2019年的1.32%[24]然而,与建成科技强国的要求相比,与国内的优势企业相比,我国企业的研发投入及其在营业收入中的占比仍相对较低。多年来,华为始终将研发投入在营业收入中的占比保持在12%以上的高水平。2018年,华为的研发投入高达113亿欧元,在全球企业中位居第五。[25]尽管华为的具体做法不能简单照搬,但其中的宝贵启示昭然可见。要推动企业特别是大中型企业进一步健全研究开发机构,积极承担国家研究开发任务,多渠道筹集研发资金。国家应从财政政策和金融政策等方面对企业研发给予支持和优惠,并对企业研发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重要高新技术装备和产品实施政府首购政策。应学习深圳市“四个90%(90%以上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90%以上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90%以上研发机构设在企业,90%以上职务发明专利来自企业)的成功经验,[26]学习某些企业“生产一代、储备一代、研发一代”的有益做法,使企业真正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

四要积极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构建以企业为主体、产学研相结合的技术创新体系,是我国推进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重要内容,也是加快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实现科技强、产业强、经济强、国家强的必由之路。要坚决破除影响和制约科技核心竞争力提升的体制机制障碍,促进各类创新要素向企业集聚,加速攻克重要领域“卡脖子”技术。要构建国家科研论文和科技信息高端交流平台,推进服务型共性技术平台建设。要推动企业与科研机构、高等院校建立多种形式的技术合作关系,推动大中小企业、上中下游企业加强技术合作。要支持企业特别是大型企业承接重大科研项目或科研工程,与相关企业、科研机构及高等院校联合攻关。要切实保护知识产权,妥善解决在产学研深度融合中的利益关系问题。

(三)实施人才强国战略,进一步营造“科教兴国”“科技报国”的舆论氛围和社会环境

当今世界,各国综合国力的竞争集中表现为科技实力的竞争,而科技实力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美国之所以成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固然与其拥有最强大的军事实力、金融实力等密切相关,但最根本的因素在于其科技实力最强。与其他国家相比,美国汇集了世界上最多的高端科技人才,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顶尖科学技术,从而凸显其举世无双的科研实力。我国要由科技大国发展成为科技强国,关键是要进一步营造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崇尚创新、科技报国的舆论环境和社会氛围,不断提高科技工作者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培养出更好更多为国效力的科技人才。

一要以“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为根本方针,强化爱国主义教育和创新能力培养,打造高质量的教育体系。

首先,要培养爱国之才。从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到提出“振兴中华”的孙中山;从在敌人的牢房中写出不朽之作《可爱的中国》的方志敏,到远涉重洋、科技报国的钱学森,爱国主义成为千百年来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精神血脉。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代中国,爱国主义的本质就是坚持爱国和爱党、爱社会主义高度统一。”[18]334在我国的教育体系中,应切实加强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教育,切实加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教育,切实加强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教育,从而使学生掌握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认清社会主义制度代替资本主义制度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坚持“四个自信”,热爱中国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祖国,立志成才,报效祖国。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培养的不少高层次人才在出国深造后选择留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这种情况令人深思。在允许人才跨国流动的情况下,“自家养的鸡在别家生蛋”这种现象尽管难以完全避免,但应尽少出现。

其次,要培养有用之才。应根据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客观需要,大力推进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与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着力推进素质教育,将广大的中小学生从应试教育和繁重的课业负担中解放出来。切实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特别是提高博士、硕士研究生的培养质量,扶持发展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分类建设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加强职业技术教育,培养出更好更多的创新型、应用型、技能型人才。

二要树立“淡泊名利、追求卓越、协同攻关”的科研理念,深化科技体制改革。

我国科研院所、高等院校和企业中的科技人员,肩负着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建设世界一流科技强国的光荣使命。广大科技人员应以“两弹一星”元勋为榜样,以无私奉献、科技报国为己任,潜心研究,严谨求实,奋力攻关,争先创优,在我国科技创新中做出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实实在在的贡献。

我国应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更好地激发广大科技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力。要抓紧制定并实施“基础研究十年行动方案”,加大对基础前沿研究的投入力度,为实现我国科技创新提供有力支撑。应优化重大科技任务的规划、研发和管理机制,赋予科技领军人才更大的技术路线决定权和经费使用权。应健全和完善科技成果转化收益的合理分配机制。对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战略科技人才和科技领军人才,应采取特殊的强有力的激励措施。应确立以质量、贡献、绩效为核心的评价导向,不断完善科技评价机制。对于科研人员的职称评定,应改变“唯论文、唯课题、唯学历、唯帽子、唯奖项、唯数量”等片面做法。同时,要大力加强科研诚信和监管机制建设。要教育、引导科技人员遵守知识产权制度,恪守学术诚信,通过潜心研究与合作攻关,实现真正的科技创新。在论文发表、专利申请、获奖申报中,应按贡献度大小确定排名顺序,避免某些人利用权力进行寻租。对于在科研论文中弄虚作假、抄袭剽窃等学术不端行为,对于在晋升职称、申报课题、科研获奖中采取的利益输送等不正当手段,有关单位和部门应采取公开曝光、严厉惩戒等措施,净化科研生态。

(四)不断深化国际科技交流合作,充分利用全球科技创新资源

我国科技创新离不开世界,也有利于世界。在实行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条件下,我国应审时度势,创新外交,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不断克服经济逆全球化与一些发达国家遏制我国崛起所形成的重重阻力,深化国际科技交流合作,在更高起点上推进科技创新。要实施互惠共享的国际科技合作战略,与世界上科技发达国家进行多层次的相关交流与合作。要围绕世界可持续发展的重大问题设立科学研究基金,加快启动由我国牵头并主导的国际大科学计划和大科学工程。要进一步融入全球科技创新网络,最大限度地利用世界科技创新资源。要继续拓展对外直接投资和外商直接投资,充分发挥其对我国科技创新的竞争效应和技术外溢效应。要大力吸引国外优秀人才,并以多种方式参与我国科技创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N].人民日报,2020-11-04.

[2]毛泽东选集:第4[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132.

[3]邓小平文选:第3[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4]习近平谈新形势下自力更生之路[EB/OL].[2020-10-13].共产党员网,http://www.12371.cn/2020/10/13/ARTI160255215311

0668.shtml.

[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211.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42.

[7]毛泽东文集:第8[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341.

[8]周恩来选集:下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479.

[9]邓小平文选:第2[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86.

[10]十四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

[11]十六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下[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8.

[12]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17.

[13]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198.

[14]郭飞.对“以市场换技术”方针与涉外税收超国民待遇的再思考——兼与赵中杰先生商榷[J].经济学动态,20069):41-45.

[15]十九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9.

[16]国际统计年鉴2019[M].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20.

[17]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16-05-10.

[18]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三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19]《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辅导读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197.

[20]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EB/OL].中国政府网, 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6/content_240244.htm.

[21]余江,管开轩,李哲,.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强化国家科技创新体系化能力[J].中国科学院院刊,2020(8):1018-1023.

[22]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715.

[23]曾宪奎.我国构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新型举国体制研究[J].湖北社会科学,2020(3):26-33.

[24]中国统计年鉴2020[M].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20:629.

[25]王正蒙.中美贸易战背景下我国高新科技行业产业政策的反思与调整——基于华为事件的启示[J].新产经,2019(10):91-96.

[26]张玮.深圳自主创新呈现“四个90%”特征[N].南方日报,2017-10-17.



  注释

[①] 对于“科技自立自强”,可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来理解。《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的“科技自立自强”,实际上是侧重于宏观即国家层面。因此,本文对“科技自立自强”内涵的理解和阐发也是侧重于国家层面。

[②] 参见:《〈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辅导读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37页。

[③] 引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进步法》(2007年修订)第五十九条。来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官方网站,http://www.nsfc.gov.cn/publish/portal0/tab609/info73542.htm



微信关注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政治经济学教育科研网 如有任何意见或问题,请发Email至cape@ruc.edu.cn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1474号